徐克《智取威虎山》缩略图

徐克《智取威虎山》

《智取威虎山》最大的噱头是翻拍样板戏,一个香港导演如何得体地处理意识形态是个大挑战。徐克交出了一个简单但近乎完美的答案,这需要与姜文来做一番比较才更易看得出来。同样是雄性荷尔蒙炸裂的导演,徐克和姜文完全不同。姜文的亢奋是生猛的野蛮的,究根结底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革命血腥。在《让子弹飞》里,解决张牧之和黄四郎斗争的不是快意恩仇,而是发动群众闹革命的那一套。革命家张牧之甚至需要干掉一个无辜的假黄四郎,以此来驱动唯利是图的盲动群众,这叫做“为了大义牺牲小我”。

在《智取威虎山》里,完全不是如此。这是一个纯粹的江湖故事。徐克的雄性豪迈里,没有意识形态的血腥,而是一股行侠仗义的江湖气。在这里没有“为了大义而牺牲小我”,也没有发动群众打土匪的革命做派。这里的江湖脏兮兮的,但戏魂却很干净。这是我直到看罢《智取威虎山》才意识到的一件事,徐克之为徐克让我着迷的一点,即是他的电影很干净,他的江湖很干净,没有隐喻,不要升华。这是一群解放军战士,但更是一群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士:土匪打村民,我们护村民,就这么简单。

与之相匹配的,徐克很快抖落了样板戏里人物的陈旧气味,让他们成为江湖侠士,而非脸谱化僵尸。张涵予有一个脸谱化到让人亲切的造型,但他的杨子荣会蹲在雪地里和土匪一起拉野屎。梁家辉是真的戴了一张脸谱,但他的座山雕会在阴沉沉摆酷之后,忽然冲上土台子吼二人转。片中有需要的人物都是东北土话,而土匪们的黑话你需要看字幕才能跟得上。我根本看不够八大金刚的戏,阴狠的或者没心没肺的,令人恐怖的或者惹人喜爱,我希望徐克能拍《智取威虎山前传之八大金刚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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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样板戏的革命故事改成了江湖侠义事,仍然远远不够最好的徐克。在《智取威虎山》里,徐克又拿出了创作的最高力,这是一部燃到没朋友的电影。

徐克和元彬一起奉献了近年来最佳的动作设计,就像当年让黄飞鸿去飞来飞去一样,徐克今次靠的仍然打破常规的奇绝想象力。你试着想象一下以武侠片的办法,来处理枪战片的动作。徐克的动作从来都快,但他的独门秘籍是快而不乱,一个动作剪得飞快,但发力点、着力点和给出的反应,都是清清楚楚的。在《智取威虎山》里,拳脚变成了枪械,没有翻飞的侠客,而是敦实的土炮和坦克。“让子弹慢点飞”的镜头你看了千百次,但这一次,子弹如武侠的拳脚一般,冲破了动作传统的束缚。

非只是动作,徐克在《智取威虎山》里放入了超乎常规的野心。他不只是想翻拍一部样板戏,或者穿着解放军军装的武侠片。徐克在片中拍了一出完整的村庄保卫战。是的,他拍出了一场战役,不是战斗。如果你也记得《七武士》的村庄保卫战,你就会会心一笑,在电影里打一场战役不需要千万人。我从来知道徐克是个有野心的家伙,但当他真的以偶像黑泽明的方式拍出一场完整的战役时,这一切仍然让人激动到难以接受。

徐克根本不给你任何一个跳出戏的机会,从人物到故事,从噱头到落实。最有意思的样板戏噱头,被以这样一种形式拍出来,让我想象不来熟悉样板戏的老一辈会怎被怎样的摧毁三观。反正我看完戏后的第一反应是,一定要带家里长辈去再刷一次,我迫不及待想要听他们的评论了。

最后的话是这样的,我们都知道徐克是最具创造力的电影人,但作为大陆影迷的我们在录像厅和盗版DVD上看到了曾经的徐克,也看到了近些年那个拍了一些参差电影的鬼才徐克。而这一次,每个人都有一个爽翻的机会。这一次,你终于有机会看到一个最好的徐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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